永不凋谢的凌霄花

  名毅,字成功,号老仃,斋号淡虑轩。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河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。曾任平顶山市美协副主席,宝丰县书画协会主席,宝丰县政协副主席。画风清雅灵秀,自然天成,书法圆劲畅达,飘逸不俗。先生于2010年12月8日溘然长逝,时年73岁。

  得到丁成功老先生遇难的消息,整个春节,心都沉浸在伤感之中。他笑眯眯的面孔,一直在环绕着凌霄花的小院子里晃动。

  那天,王奇松带我去拜访丁成功老先生。进了宝丰县城,沿着一条窄窄的胡同,走进一个小院,又拐进一个小门。若不是收拾得干净,似乎进入了小时候百看不厌的黑白电影《地道战》的场景。在院子的一角,一棵高大苍劲的凌霄树伸出围墙,枝藤倒垂下来,开满了凌霄花。老先生满心欢喜地迎了出来,在凌霄花下和我握手。

  老画家的“工作室”十分简陋,没有古玩,没有名人字画,没有时髦的功夫茶,只有几件漆面斑驳的旧式家具,又让我回忆起了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屋。老先生抱出了一大卷画作,一一打开,与客共赏。他谈起年轻时,长途跋涉,餐风饮露,拜访四方高人学艺。有幸亲近关山月、黎雄才等一代大师,并承陈大羽、方济众和孙其峰诸师悉心传授。到西安,结识了李世南。李世南以画相赠,丁先生十分感激,至今还珍藏着,并请我代其向世南先生问好。奇松兄说,鲁慕迅回汝州讲课,丁先生不声不响,坐在最后一排,专心听讲。鲁慕迅猛然看见了,连忙下来坚请,两位老人携手上台。鲁老回南方前,一再叮咛他和其他弟子,一定要好好向丁老师学习。

  谈到投机处,丁成功颊点红瑞,眼中精光四射,与满头银发相映成趣。看着他为艺术陶醉的样子,我想:“一箪食,一瓢饮,身在陋巷,弦歌不辍。人不堪其忧,他不改其乐。这位老先生,是颜回再来吗?”

  孔子说:“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”在先贤那里,琴、棋、书、画,本是君子修养之途径,节操之寄托,心灵之源头。我不知道画家是从何时开始职业化的。然而,仅从技术层面去学习艺术,是背本趋末,缘木求鱼。吾乡卓有成就之老艺术家如鲁慕迅、刘万林、张绍文、丁成功者,均有古君子之风,为道德人品一流之人物。

  道者,乃天地化育万物之功,“天何言哉!四时行焉,万物生焉,天何言哉”!“仁”者,君子参赞天地化育,博爱万物之心。中国古圣贤之道,用现代的术语来说,就是“生命哲学”。不仅仅是对生命的尊重与讴歌,更是与万物的生命融为一体。周敦颐观窗外草木茁壮生长而大悟,原来世间万象,与自家意思一般。程颐因仁宗皇帝春游戏折柳枝而发怒,当面指责他失去“仁心”。真是,“会万物为己者,其唯圣人乎?”

  天道仁心,化而为艺。绘画以“气韵生动”为第一要务。气韵生动,就是写世间万物自强不息之生命精神。方熏云:“古人写生,即写物之生意。”沈宗骞亦云:“故当伸纸洒墨,吾腕中若具有天地生物光景,洋洋洒洒,其出也无滞,其成也无心,随手点拂,而物态毕呈,满眼机关。”

  周敦颐诗云:“草深窗外松当道,尽日令人看不厌。”丁成功所取甚近,山雀、金鱼、青蛙、孤鹜,都是眼底常见之物,荷塘、竹篱、凌霄、牵牛,一到丁老先生的笔下,立即就鲜活起来,蓬蓬勃勃,如同造化之精灵。画面通透,水灵,生机一片,情趣无穷。他的画,并非对景写影、肖形状物的“素描”,乃含道暎物、澄怀味像之心境。除了精湛的技艺之外,老先生的内心世界是阳光的,童真的,永葆一颗赤子之心。人生坎坷,他也有喜怒哀乐,但他没有把自己幽怨孤独的情绪带到画面中去,而是表现天地化育万物之大美,大自然中生命个体的活跃之美、纯粹之美。宣纸是洁白的,宣纸上的世界是干净的。在这个“另外的世界”上,他用一颗赤子之心来抒写他心中的美,描画他用一颗赤子之心所感受到的世间之美。画中的一草、一木、一鸟、一虫,都是他生命中最壮观、最甘醇的部分。

  君子之乐,在乘物游心,心与道合。判天地之美,析万物之理,独与天地精神相往还,不谴是非而与世俗处。遁世无闷,独立不惧,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,贫贱如是,富贵如是,生如是,死亦如是。丁成功的生命气象,淡泊,坚毅,活泼,就像院中饱经沧桑的凌霄树,创痕累累,干摧枝折,却永远怒放着鲜红美丽的花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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