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簪花-农村大众报数字报

  在公寓的后墙,我看到了那一丛绿,是我熟悉的绿,刻在我内心深处的绿。我问同行的人,这叫什么花?小说家范伟夫人手机一查:玉簪花。她的话一出口,立即激活了我沉睡了五十二年的记忆。对呀,对呀,我的姥爷、姥娘、大舅、二姨、三姨还有姥爷家的邻居们就是这样叫的,他们抱着我,走进狭长的有点潮湿的后园,说,看看玉臻,玉臻。其实,那是玉簪花。

  我喜欢蹲在姥爷家的后园里看花,推开后屋门,那屋门是黑的,很沉,一推,吱呀吱呀响,穿堂风吹过来,吹得屋内的柴草乱颤。姥娘爱在屋里缝补什么,我记得她都花眼了,带着老花镜。姥爷在后园里忙活,忙活他的芍药,芍药是开了大大的花朵,很香,小姨喊我:过来过来,一把搂住我:呦呦呦呦,闻闻花香不香?我说香。然后是那一丛玉簪花,姥爷从来不叫玉簪,就叫玉臻,我记得这玉簪的叶子一直是肥肥的,大大的,有细密的花纹。我调皮地拨拉着那肥肥的叶子。

  姥爷对我跟别人不一样,我的小舅、小姨,是不准动他的花的,一指头也不让动,只有我,可以动,还能撕扯玉簪花的叶子。姥爷看着我撕,也不拒绝。只是对着我笑。父亲正生着病,母亲在伺候父亲,还要下地干活,就把我放在姥爷家里。

  玉簪花静静地在我姥爷家后园的墙根下,不开花,不显眼,成了芍药花的陪衬,甚至成了一株高大的香椿树的陪衬。我也没记得姥爷追过肥,浇过水。那玉簪花,就跟姥爷的四间老房子发出的嫩芽儿一样。我印象最深的是,在炎热的夏天,姥爷家的后门开着,穿堂风吹过,玉簪花被吹得哗哗响。

  姥爷最疼我,他心里疼我母亲。高考后,我在家里等分数,帮助父母到地里去掰玉米,很热的天。在西岭上。我很烦躁地在地里用钁头刨着玉米秸。就听母亲喊我,说我姥爷来了,姥爷骑着的自行车放在地头的蒿草边上。姥爷站起来,几乎是喊着:考上了。分数出来了。姥爷在镇上的工作组做饭,听工作组的人说,高考分数下来了,他就骑着自行车到安丘三中,在黑板上看到了我的名字。我无法想象当时姥爷看到我的名字的心情。我听到姥爷带来的消息,骑车就往我的母校跑。

  姥爷骑车给我送信,那时他该六十六七岁了吧。姥爷吩咐姥娘去粜玉米,粜玉米粜了五块钱,姥娘踮着小脚,给我送了来。我二姨不会刷牙,但她给我买了牙膏牙刷、茶缸,三姨给买了毛毯。大舅呢,我高考时,借他的手表。考完,去还他。他说,不要了,你戴着吧。当时手表五十多块钱,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大舅是赶马车的,他的钱都是一点点积攒的。

  姥爷家的老房子后来也扒了,那一丛玉簪花,也不知道都移栽到哪里去了。我问过小姨,小姨也嫁到了别村,她也不知道了。玉簪花什么时候种的,姥爷活着时,我也没问,现在姥爷走了差不多有十年了。姥娘比姥爷早去世了二十多年,我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。找谁问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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