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花 不再为你叹息

  凌霄花,听上去很美,也很形象。这是一种多年生藤本植物,李时珍云:“附木而上,高达数丈,故曰凌霄”。它的名字很容易让人想到“壮志凌云,直上云霄”等成语,似乎蕴涵着些许勇敢与豪迈。

  第一次听说“凌霄花”是上中学的事。那时正处于朦胧诗蓬勃兴起的年代,从顾城的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”,到席慕容的“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,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”等清新明快的哲理诗。其中,舒婷的《致橡树》是一首完全没有朦胧意味的爱情诗。诗人借物托情,托物言志,向世人宣读了一份“独立自由的爱情宣言”,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对爱情的热烈、执着和坚贞。从朗朗上口的诗韵里,人们看到了木棉与橡树并肩相依的高大形象,也看到了凌霄花爱攀高枝、趋炎附势的卑微样子。花季少年的我们是多么仰慕大树间那一份“根紧握在地下,叶相触在云里”的丰满爱情;同时对“借别人高枝,炫耀自己”的藤蔓充满了无奈与叹息。

  事实上,对凌霄花的认识,长期以来仅停留于诗歌的字里行间。只要提到它,便会想到那一句“我如果爱你,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,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”。当然,从诗歌里,我认识到这是一种攀援性灌木;从植物专业书籍里,我了解到它是紫葳科中的一员,这个家族还有不少凭气生根和卷须攀援的同类呢。至于凌霄花有多么红硕,花型又有多么漂亮,我未曾亲眼目睹。直到六月的那么一天,恰雨过天晴,我在植物园邂逅了它。

  在百草园相对空旷的园子里,看到了一棵孤零零的南洋杉。它未曾修剪过,从树根到顶梢的枝条基本一样长,看上去没有明显的树冠,远远望去,这是一株多么呆板而毫无生气的乔木呀!然而,正是在这单调的“绿圆柱”上,一簇簇橙红色的花朵,东一团西一簇地点缀在绿意盎然的叶丛中,让人眼前一亮。咦,这不正是凌霄花吗?瞧,一朵朵漏斗状的花朵,组成了一个密集的短圆锥花序,就像艺人双手举着数个唢呐,把喇叭口朝外仰起,凑在嘴边,在即兴演奏呢!正午的阳光里,弥漫着一股温暖湿润的芳香,一只小蜜蜂恰好抖动着双翼,“嗡嗡嗡”地飞舞于花丛。仔细一看,这“借别人高枝”,早就“站稳脚跟”的凌霄花,长势可谓葳蕤茂盛,沸沸扬扬,恣意飞扬的嫩梢层层围住了南洋杉厚重的枝条。顺着凌霄花向上攀爬的方向,看到十多米高的针叶树早已被包围了大半截身子,形成一段蓬蓬松松的直立灌丛。

  一阵清风吹过,对凌霄花忽然有了新的认识。看着数根纤细而又坚韧的藤条见缝插针地穿梭于叶丛,自顾自地生长开花,丝毫没有露出半点“攀高枝而沾沾自喜”的神情,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为其抱不平的想法。

  倘若你还记得李白说过的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”,是否更容易理解“借人高枝”的凌霄花并非“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”?试想,展翅高飞的大鹏尚可借助风力扶摇直上,为何小小的藤蔓“借人高枝”就遭冷眼呢?再说,从自然科学角度而言,在错综复杂的森林群落中,不同类型的植物各有自己一定的生态位。高大的乔木层占据了森林上层空间,对阳光雨露拥有绝对的优先权;低矮的草本层屈居林下地面的宽敞空间,接足地气,自在生长;唯有枝枝蔓蔓的藤本层,只能选择夹缝生存的艰难,不声不响,依附攀援,仅为获取更多的阳光雨露。

  盛开的凌霄花,簇拥成一个短圆锥花序,就像艺人手捧数支唢呐,热烈而欢快地即兴演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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